减负十条规定引热议:书面式家庭作业该不该留

《小学生减负十条规定》引发各界热议——

书面式家庭作业该不该留

中国教育报制图

  8月22日,教育部发布了《小学生减负十条规定》(征求意见稿),立即引起社会各界的关注。针对其中议论最多的“小学不留书面式家庭作业”,本报记者采访了北京第二实验小学副校长华应龙、南京市莲花实验学校小学部副校长宋运来和清华大学附属小学校长窦桂梅等特级教师。

  是否科学?关键在于课堂效率

  “减负十条”一出,网上一片哗然。“不留书面作业,太不靠谱了吧?”某县教育局副局长直接用“小伙伴们都被逗乐了”来形容自己的感受。诸多家长认为“你若认真,会输得很惨”,更多网友则质疑这项规定是否科学合理,是否符合教育规律。对此,结合自己的教学实际和基层一线的丰富案例,华应龙肯定地说:“一切能力都是借由练习形成的,关键是提高课堂效率,当堂练习,让学生在课上就能做到懂、会、熟、化,也就用不着挤压学生课外的时间了。当然,6岁和12岁,还是有比较大差别的,高年级了,可以适当留一些。”

  华应龙特别举了扬州市梅岭小学数学特级教师翟裕康发明的“四了三不”数学教学法为例。在梅岭小学,全校一至六年级20多年不留数学家庭作业,但成绩却在扬州名列前茅。华应龙认为,如果我们的教师都像翟裕康那样,用简约的语言、有效的启发,调动起学生探索新知识的兴趣和热情,实现对新知识的理解,做到教师该讲的讲了,学生该练的练了,练习中存在的问题评了,下课前把学生的作业本收了,就能形成教和学的互相促进、互相制约。久而久之,既提高了教师的备课质量和专业素质,也使学生养成良好的学习习惯和学习能力,也就真正减轻了学生的作业负担。这次减负令有人认为“不看好”,我说“不,好看!”

  “不留家庭作业能保证教学质量吗?”“孩子本来就不爱学习,如果取消了作业,一点压力都没有了。”面对家长的这种担心,华应龙说,班级平均分达到99分,也抵不上孩子明眸里的阳光,小学里,更多看重的是兴趣和习惯。28年不留家庭作业的沈阳铁路五小,1984年开始“不留作业”的时候,校长张秀金也面临家长这样的质问。他们坚持要求教师精讲多练,做到“节节清,天天清,段段清”,调动学生学习积极性,促使孩子爱学习、会学习,一学期过后,试点班的成绩就名列全区之首,后来的成绩充分实现了“减轻学生负担,不留家庭作业,促进学生全面发展”的目标。

  有何利弊?解放学生和教师

  “我举双手赞成小学生不留书面家庭作业!”刚刚“杀青”20万字书稿《一声叹息:中国的家庭作业》的宋运来激动地说:“学生学习负担重,书面家庭作业逃脱不了干系;学校课程改革推进不了,因为书面家庭作业这道门槛迈不过去;解决不了作业负担的所谓名校,难以称之为名校。如今书面家庭作业已经成了学生快乐的丢失地、家庭烦恼的纠结源,对这个重疾,该下猛药了!”

  宋运来说自己小时候是一个成绩平平的学生,常常对老师布置的作业既咬牙又切齿,十分厌恶。“可现在的孩子作业更多,就语文学科来说,抄写本、默写本、日记本、评价手册、补充习题、AB卷、单元卷,学生写不完,老师改不完。”宋运来特别强调说:“不留书面家庭作业,不等于没有家庭作业,不等于校内不做书面作业。家庭作业还有口头作业、观察作业、调查作业、动手实践等类型。丢掉大量书面作业才能提升教学质量的这个看家法宝,需要我们对传统的课堂教学结构进行根本变革,提高教学效率,琢磨如何减负不减质,甚至提高质量。”   

  每个学生掌握知识的能力并非一致,一刀切的做法会不会导致一部分学生学不扎实呢?宋运来认为,方法总比问题多,需要我们对具体的作业问题具体分析,正确诊断,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平日里,我把作业放在课堂完成,在课堂巩固,课内能做的,就课内解决。期末考试证明,不布置家庭书面作业,考试成绩一点都不差。”  

  针对有的家长认为孩子课余时间不写作业、不上辅导班就是浪费时光的看法,宋运来赞同台湾学者黄武雄教授的观点,学校该做三件事:打开经验世界、发展抽象能力和留白——留更多的时间与空间,让学生去创造、去互动、去冥思、去幻想、去尝试错误、去表达自己、去做各种创作,编舞、搞剧场、玩乐园、打球、办社团,让他们自由地运用时间与空间。

  能否做到?期待联动反应

  一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小学校长认为,“减负十条”难以落实。“小学不留书面式家庭作业,老师怎么检验孩子的知识学得如何?孩子到了初中能立即适应‘课堂+作业’吗?家长们必定去求助校外培训机构,这等于学校把责任推给了家长和社会。”北京的八项减负措施中对作业量的规定:小学一至二年级不布置家庭作业、三至四年级每天作业总量不得超过30分钟、五至六年级每天作业总量不得超过1小时等,更多网友认为较为实际。

  对此,华应龙认为,目前的教育生态乱象已经到了必须用“重典”的时候了,“反者道之动,之前各地出台过很多温和的、有一定开放度和弹性的减负措施,但都被现实逐渐消减。这次的一声令喝,是一个开端,期待能引起小升初、中考、高考,教材、教学、评价一系列的联动反应。一刀切肯定不好,但会有效。”

  “国家政策是针对负担过重而言,而不是一刀切。”窦桂梅说,“不留书面作业是相对概念,并非绝对,许多技能需在作业过程中形成,练习特定的肌肉和脑组织,比如写字、书法等可以适度练习。作业问题也是一种评价。如果学校期末考试或上级抽测检查的评价指标和体系不改,不留作业就意味着基层学校把政策极端化、就会将课内教育推向了课外的各种辅导班。”

  窦桂梅认为,小学阶段可以减负,可是如果没有连续性评价体系,中学作业、考试改革不变,现实的家长们还是会不放心,他们会想尽各种办法补上,最终遭罪、受害的还是学生。

  “在规定不留书面家庭作业的同时,‘减负十条’还要求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因地制宜地安排学生参观博物馆、图书馆、文化馆等社会场馆,组织参加力所能及的手工劳动和农业劳动。”宋运来认为,这就需要我们的教师放下书面式家庭作业的法宝,寻求新的教育智慧。(记者 杨咏梅)

  《中国教育报》2013年8月29日第2版